第100章 雾
村子前的公交站。
天色已经全暗了,天边笼罩着淡淡的雾气,月色在迷雾中深深浅浅地蔓延开来,世界变得如同梦境中的童话一般美好。
程清清累了一下午,靠在车站座椅旁的木柱上睡着了。夜里有些凉,一阵风飘过来,程清清扭了扭身子,无意识地揉揉鼻子,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,倚在了顾述肩上。
顾述正低着头想着爸爸的事,被肩上突然的力道压了下来,他侧头看了看一旁熟睡的程清清,弯了眉眼,这人怎么在哪儿都能睡这么沉。
公车来了。
程清清没有醒。
顾述也没有叫她。
就这样任由她在自己的肩上睡着,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,身体的温度,就像是一个索要糖果的小孩,此时的顾述,贪婪地感受着来自她的温暖。
只要程清清在身边,心里就好踏实。
可不可以,永远陪在我身边。
车站旁边的小卖部,传来了折叠铁门上锁的声音,顾述抬起手腕看表,十点钟,再不回去,可能就会错过末班车了。
他摇了摇身边的程清清,“喂,醒醒。”
“干嘛啦,人家在睡觉。”程清清似梦非梦地揉揉眼睛。
“起来吧,要不赶不上末班车。”顾述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哦。”女孩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。
顾述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肩已经酸痛到不能动。
“你的头是石头做的吗?疼死我了。”他一边轻轻转动肩膀,一边抱怨着。
“你是塑料人吗,靠一下会死哦?”程清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着顾述睡着,心里有些羞涩,嘴上却不饶人。
真是的,都跟这家伙结过婚了,靠他肩膀一下怎么还会害羞,果然现在自己是十六岁的智商。
顾述扯扯嘴角,懒得理她。
“喂。”程清清用胳膊肘捅他。
“干嘛?”
“你生气了?”女生小心翼翼。
“跟你生气?那我可活不到今天。”顾述似笑非笑。
“你很讨厌欸。”程清清用力捶了一下顾述的肩。
“喂!很痛啦!”
程清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捶下去的,正是他酸痛的右肩。
“好啦,不好意思嘛。我给你揉揉?”说着,就伸出了小爪子。
顾述下意识地躲到一旁,“不用,谢谢,我怕了你。”语气里是明显的哭笑不得。
“好啦,对不起嘛,我给你揉揉就不痛了嘛。”程清清也往左移。
顾述干脆站起身来逃跑,程清清当然不服输地在后面奋起直追。
两个人绕着小小的车站,笑闹着跑来跑去。
夜空像是一张细密的深蓝色的网,笼罩着所有的欢乐与哀愁,那些凝结在潮湿空气中,水珠状的,不断上升蒸腾的物质,是少年在厚重岁月中,那些交错重叠的喜悦和心事。
汽车前照灯的灯光穿过厚厚的雾气,从模糊不清,慢慢充盈了眼眶。
“停战停战,公车来了。”程清清停止了追逐,反身朝光源的方向望去。
顾述移动目光,透过模糊的空气,望向车头上方流动着的终始站名称,轻轻抿住了唇。
在这个雾气厚重的夏夜,像是宫崎骏的《龙猫》里的场景一般,公车带着两个人穿过了无数奇幻的想象。
窗外的一切都因为湿重的潮气而扭曲,只能隐约看到闪耀在夜色中的彩色LED灯,晶晶莹莹的,有湿润的质感。
程清清趴在车窗旁边的栏杆上,幻想自己是《龙猫》里的小梅,车外不真实的车水马龙就都变成了流动的背景,一切都是华丽而可爱的。
“喂,顾述。你看那里,是不是很好看?”程清清指着某一个来源不明的紫色小点,“看不清是什么,可是莫名觉得好漂亮。”
顾述侧过目光,探寻着那团紫色。好像是餐厅或是咖啡店的招牌吧。
连这也看不出来么,真的是傻。
这样想着,便忍不住开口说了出来。
“喂,你很奇怪,看不出来又怎样?你就很了不起吗?”程清清不服气地顶嘴。
“是,我没有多了不起,只不过能分辨出正常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而已。”顾述眯着眼睛,双手环胸,倚在座椅靠背上。
“顾述!”
公车前排坐着的老太太忍不住回头朝后看。
年轻真好呢,连斗嘴吵架都那么可爱。
程清清一下就羞红了脸。
她拉住顾述的衣角,压低声音小声说道,“我告诉你哦,别以为你考了奥数第一就怎样怎样,不许瞧不起我!”
猝不及防地,少年突然凑近了脸,“谁瞧不起你了?”
语气里是她意料不到的温柔。
公车忽然晃动了一下,可能是经过了一片坑洼。
就差一点点,她就碰到了他的脸。
立刻挪开身子,正襟危坐。
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身旁的顾述竟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,就像没发生什么一样,从包里掏出耳机听歌。
程清清侧过脸,从车窗的倒影里看他的样子。
少年闭着眼睛,双手环胸,耳机线松松垮垮地垂下来,一直延伸到黑色书包的口袋。
这样的少年。
不羁的,浪漫的,聪明的,优秀的。
独一无二的少年。
她这样想着,在公车的细小晃动中,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是被耳机里的歌声吵醒的。
王心凌的《当你》。
程清清闭着眼睛,就流下泪来。
如果有一天,我回到最原始的我,你是不是能够再一次地,接受我?
顾述,我好想你。
你一定猜不到我现在在哪里,会担心么,会到处找我么。
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你身边,只能在离你遥远的2008年,用力地抓住这一刻的你,不再放手。
脸上突然有粗糙的触感,程清清睁开眼睛。
十六岁的顾述捏着餐巾纸的一角,小心翼翼地擦着她面颊上的泪水。
见她睁开眼睛,男孩愣了一下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柔声问道。
程清清摇摇头,指了指耳朵上戴着的白色耳机,“歌太好听了,触景生情。”
“太多愁善感了吧你。”顾述笑了,擦干她的泪。
窗外的雾气更重了,只能从每一站的广播里,得知车子行驶到了哪里。
“亲爱的乘客们,桐芳路到了,请您有序下车。”广播响起,两个人抓起书包赶紧下车。
“快十一点了。”走在小区路上,顾述看了眼手表。
“对了。”程清清突然想起了什么,侧头仰脸问道,“你还难受么?不是发烧了吗?”
顾述笑着摇摇头,“没事了。”
有你在我身边,百病全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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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已经全暗了,天边笼罩着淡淡的雾气,月色在迷雾中深深浅浅地蔓延开来,世界变得如同梦境中的童话一般美好。
程清清累了一下午,靠在车站座椅旁的木柱上睡着了。夜里有些凉,一阵风飘过来,程清清扭了扭身子,无意识地揉揉鼻子,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,倚在了顾述肩上。
顾述正低着头想着爸爸的事,被肩上突然的力道压了下来,他侧头看了看一旁熟睡的程清清,弯了眉眼,这人怎么在哪儿都能睡这么沉。
公车来了。
程清清没有醒。
顾述也没有叫她。
就这样任由她在自己的肩上睡着,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,身体的温度,就像是一个索要糖果的小孩,此时的顾述,贪婪地感受着来自她的温暖。
只要程清清在身边,心里就好踏实。
可不可以,永远陪在我身边。
车站旁边的小卖部,传来了折叠铁门上锁的声音,顾述抬起手腕看表,十点钟,再不回去,可能就会错过末班车了。
他摇了摇身边的程清清,“喂,醒醒。”
“干嘛啦,人家在睡觉。”程清清似梦非梦地揉揉眼睛。
“起来吧,要不赶不上末班车。”顾述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哦。”女孩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。
顾述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肩已经酸痛到不能动。
“你的头是石头做的吗?疼死我了。”他一边轻轻转动肩膀,一边抱怨着。
“你是塑料人吗,靠一下会死哦?”程清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着顾述睡着,心里有些羞涩,嘴上却不饶人。
真是的,都跟这家伙结过婚了,靠他肩膀一下怎么还会害羞,果然现在自己是十六岁的智商。
顾述扯扯嘴角,懒得理她。
“喂。”程清清用胳膊肘捅他。
“干嘛?”
“你生气了?”女生小心翼翼。
“跟你生气?那我可活不到今天。”顾述似笑非笑。
“你很讨厌欸。”程清清用力捶了一下顾述的肩。
“喂!很痛啦!”
程清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捶下去的,正是他酸痛的右肩。
“好啦,不好意思嘛。我给你揉揉?”说着,就伸出了小爪子。
顾述下意识地躲到一旁,“不用,谢谢,我怕了你。”语气里是明显的哭笑不得。
“好啦,对不起嘛,我给你揉揉就不痛了嘛。”程清清也往左移。
顾述干脆站起身来逃跑,程清清当然不服输地在后面奋起直追。
两个人绕着小小的车站,笑闹着跑来跑去。
夜空像是一张细密的深蓝色的网,笼罩着所有的欢乐与哀愁,那些凝结在潮湿空气中,水珠状的,不断上升蒸腾的物质,是少年在厚重岁月中,那些交错重叠的喜悦和心事。
汽车前照灯的灯光穿过厚厚的雾气,从模糊不清,慢慢充盈了眼眶。
“停战停战,公车来了。”程清清停止了追逐,反身朝光源的方向望去。
顾述移动目光,透过模糊的空气,望向车头上方流动着的终始站名称,轻轻抿住了唇。
在这个雾气厚重的夏夜,像是宫崎骏的《龙猫》里的场景一般,公车带着两个人穿过了无数奇幻的想象。
窗外的一切都因为湿重的潮气而扭曲,只能隐约看到闪耀在夜色中的彩色LED灯,晶晶莹莹的,有湿润的质感。
程清清趴在车窗旁边的栏杆上,幻想自己是《龙猫》里的小梅,车外不真实的车水马龙就都变成了流动的背景,一切都是华丽而可爱的。
“喂,顾述。你看那里,是不是很好看?”程清清指着某一个来源不明的紫色小点,“看不清是什么,可是莫名觉得好漂亮。”
顾述侧过目光,探寻着那团紫色。好像是餐厅或是咖啡店的招牌吧。
连这也看不出来么,真的是傻。
这样想着,便忍不住开口说了出来。
“喂,你很奇怪,看不出来又怎样?你就很了不起吗?”程清清不服气地顶嘴。
“是,我没有多了不起,只不过能分辨出正常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而已。”顾述眯着眼睛,双手环胸,倚在座椅靠背上。
“顾述!”
公车前排坐着的老太太忍不住回头朝后看。
年轻真好呢,连斗嘴吵架都那么可爱。
程清清一下就羞红了脸。
她拉住顾述的衣角,压低声音小声说道,“我告诉你哦,别以为你考了奥数第一就怎样怎样,不许瞧不起我!”
猝不及防地,少年突然凑近了脸,“谁瞧不起你了?”
语气里是她意料不到的温柔。
公车忽然晃动了一下,可能是经过了一片坑洼。
就差一点点,她就碰到了他的脸。
立刻挪开身子,正襟危坐。
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身旁的顾述竟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,就像没发生什么一样,从包里掏出耳机听歌。
程清清侧过脸,从车窗的倒影里看他的样子。
少年闭着眼睛,双手环胸,耳机线松松垮垮地垂下来,一直延伸到黑色书包的口袋。
这样的少年。
不羁的,浪漫的,聪明的,优秀的。
独一无二的少年。
她这样想着,在公车的细小晃动中,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是被耳机里的歌声吵醒的。
王心凌的《当你》。
程清清闭着眼睛,就流下泪来。
如果有一天,我回到最原始的我,你是不是能够再一次地,接受我?
顾述,我好想你。
你一定猜不到我现在在哪里,会担心么,会到处找我么。
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你身边,只能在离你遥远的2008年,用力地抓住这一刻的你,不再放手。
脸上突然有粗糙的触感,程清清睁开眼睛。
十六岁的顾述捏着餐巾纸的一角,小心翼翼地擦着她面颊上的泪水。
见她睁开眼睛,男孩愣了一下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柔声问道。
程清清摇摇头,指了指耳朵上戴着的白色耳机,“歌太好听了,触景生情。”
“太多愁善感了吧你。”顾述笑了,擦干她的泪。
窗外的雾气更重了,只能从每一站的广播里,得知车子行驶到了哪里。
“亲爱的乘客们,桐芳路到了,请您有序下车。”广播响起,两个人抓起书包赶紧下车。
“快十一点了。”走在小区路上,顾述看了眼手表。
“对了。”程清清突然想起了什么,侧头仰脸问道,“你还难受么?不是发烧了吗?”
顾述笑着摇摇头,“没事了。”
有你在我身边,百病全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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