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九
这满月宴的插曲不多,眼看着宾客们都来了,宴席也开了。张母扶着柳氏的手,张若婳跟在后头,一同出现在宴席上。贾老太倒是一看就知道了端倪,笑着跟张母打趣。她虽跟张若婳才是正经亲家,可两人年岁差得有些多,一向是没什么话题的。
倒是张母,年少时跟贾老太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,因着林如海和贾敏结亲,倒是时常有了见面的机会。岁数和辈分摆在那儿呢,自然是常常被安排在一桌上吃饭,总是要客套几句的,这聊着聊着,便熟悉了起来。
京城里头的望族就这么些个,互通往来是常事,覃家虽然已经有没落的征兆,可老太爷还未逝,地下的儿孙只有有出息,何愁不能起复呢。贾老太是年长经事多的人,自然明白这个道理,又听闻覃家的大孙儿已经中举,可不是高看了一眼。
“我那孙儿也正在读书呢,可要叫他好好上门讨教才是。”她想起往日里在族学苦苦读书的珠哥儿,是真的羡慕柳氏,“老姐姐,等您那孙儿高中,可要请我喝杯喜酒沾沾好运才是啊!”
“哎呀,就承老姐姐的吉言了。”柳氏被这一句恭维喜得呀,咧开了嘴笑得有些过分,说起来要不是孩子的祖父覃老太爷压着,早就登科了呢。“您家那个定也是好的,当初老国公的风姿谁人不知呢!”
说到这儿,话题就来了,除了她们三人,还有些个年轻的凑过来时时插两句,气氛很是融洽。这女人在一块儿不就是闲聊,到了她们这个年纪,话题大多也就是围着儿女孙辈,席上的东西也不多好吃,筷子停停举举,再闲话二三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
等宾客散尽,贾老太难得没有走,而是去了女儿的屋子。孩子出生之后,她还未曾亲眼见到呢,这会儿可不得借机好好看看。
跟贾宝玉不同的是,林黛玉养在贾敏的屋里,用的都是她的奴婢,倒也没有添了那许多人。因着孩子好照顾,大家对她是真的疼到了心里头去。
贾老太从玉屏手里头接过孩子,仔细端详着,找寻女儿的恒基。原本孩子就白净,这段时间因为养得好,早就已经长开了,皮肤是又白又嫩,五官精致,好看极了。这会儿包着喜庆的大红袄子,看着格外喜人,叫第一次有了外孙女的贾老太乐得见牙不见眼。
虽然在贾敏之前还有两个庶姐,可都叫她打发嫁的远远的,早就没了联系呢。
“敏儿啊,你跟娘说实话,姑爷可有嫌弃?”盼了这么久才生得的孩子,竟是个女儿,刚刚得了消息的贾老太是有些失望的。失望过后便是担忧,女儿嫁进林家这么长时间了,一直没有一儿半女,从前总是自我安慰,将责任推在女婿身上。
可没有孩子,压力可都是在女儿身上呢,她是日思夜想,不得安宁。这好不容易盼着女儿有了孩子,生出来竟然是个丫头片子,她就怕姑爷对女儿有意见,两人再生了嫌隙,就不美了。
要贾老太说,她对这个女婿并不十分满意。她的女儿待字闺中时,那可是京城一等一的好闺女,无论是相貌品行,性情规矩都是绝佳。难得的是,在兼顾了规矩的同时,又有几分才情。
等到女儿年岁渐长,多少公爵侯府家的太太来探问想要娶回去当媳妇,她一直挑挑拣拣,就盼着个女儿选个好人家。当时要不是丈夫坚持,她肯定是不会将女儿嫁给已经式微的林家。虽则当时林如海已经高中探花,颇得圣人青眼,可她是不大看得上。
不过丈夫的眼光也的确是好,这一路走来,女婿是极稳。从高中被点进翰林院至今,不过是五六年的时间,一升再升。今日她在席上听了一耳朵的闲话才知道,原来女婿竟然是要外放了。
放在旁的人家,总会觉得留在京城才有出息。可叫贾老太说,若不去外头历练,光是蜗居在京城里,要升官也不容易。
这京官都是有定数的,没有政绩,哪来的升职。纵观这历史,能臣们都是要一步步往上爬的。如今她再看林家,也就顺眼很多了,尤其是看着女儿脸色红润,眉宇间再没有了往日的清愁。
“娘,您就放心吧,夫君对玉儿很是疼爱呢,怎么会呢。”贾敏依偎在贾老太的身边,“但看着洗三和满月的宴席办的如此隆重就知道了,这闺女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呢。”
以往母亲总说林家抠搜,不够大气,她也知道自家比不得侯府富庶,却不甚在意。当初她还在家的时候,一脚迈八脚抬,凭是什么新奇珠宝,绫罗绸缎,都是随手赏下的东西,日子过得疏朗开阔。可到了林家,贾敏却觉得日子变得有趣了起来。
其实也不是缺银子,而是过法不一样。
清贵人家最看重的就是一个雅字,也愿意在这儿上头下功夫。她与林如海两人一起调制香墨,一起晒干花制香纸,情浓时也曾经有过荒唐的日子。脱去了以往的贵,这个雅便脱颖而出。
除了林如海,婆婆也是个讲究人,比如月子里她日日让人送来的果子露,这中间多少道程序,她都不敢想。三两日便有一罐新的,装着的瓶瓶罐罐都有特定的杯子配着使用,因着时间不同而调换品种。
这一个月的时间里,竟然没有重样的。
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出自自家的窑场,这窑场除了烧制给自家用的东西,平日里是闲置着也不愿意烧了别的出去外头卖。也是因着这份讲究,雅致这两个字,也就显了出来。
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,也让贾敏这朵富贵花开始大变样。她知道母亲不懂,也不愿意懂,所以不强求。其实贾府也讲究,祖上并非富贵,从祖父那辈起发迹,经过了三代人,也渐渐有了样子。
可这种讲究跟林府的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不过贾敏知道母亲为自己想的心是好的,她靠着贾老太,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。“您就别操心了,我的日子好着呢。”她跟贾老太少少讲了些最近发生的事儿,也是希望她安心。跟着,话题一转,到了娘家:“之前我有孕,倒是没有赶得上回去看看二嫂的孩子。听说给取了名儿叫宝玉?”
说到这个侄儿,贾敏有些愧疚。因为这一胎怀得不容易,自得知有孕之后就一直甚少出门。她跟王夫人虽然是不对付,可侄儿她是喜欢的,不拘着是珠哥还是琏哥儿,都是一样的,而宝玉那孩子嘛,虽未见过,却也送了好几箱东西过府了呢。
听到女儿问及自己的心肝宝贝,贾老太立马变了个样,絮絮叨叨说个没完。贾宝玉养在她的院子里,每日都能见到,她可是积累了一大箩筐的趣事儿等着跟女儿分享。说起来,贾宝玉已经是个快要周岁的孩子,可从生下来至今,脚还未曾点过地呢。
贾敏因着母亲兴致高,倒是也没有打岔,听了一耳朵的孩子事儿,只越发觉得女儿好。贾老太那种将孩子的折腾当作是炫耀资本的描述,只是让贾敏的心很是松了口气,却也对这个侄儿有了些许敬谢不敏的心思。
尤其是说到这天降异象。
女儿出生时候的场景她是无缘得见,但是张若婳是看得到的,而且还让人一字不落的跟自己描述了。此后林如海也跟她分析了这件事的利弊,讲清楚了个中的缘由,让她知道什么对女儿最好。
张了张嘴,刚想跟母亲说道说道,却又止于贾老太的兴致勃勃。她是真觉得微微有些心酸的,从前她还在娘家的时候,自然是母亲的掌中宝,心尖尖上的第一人。这会儿听着她一直念叨孙子,倒是有种自己不复重要的酸涩感涌上心头。
想到今日毕竟是女儿的满月宴,贾敏也不欲叫母亲不快,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听着她唠叨。原本一直想要回娘家,这会儿这念头倒是消退了不少。
“也无妨,等过些日子黛玉大些,我便带她去看您,到时候也见见宝玉。”贾敏送走老太太时如是说道,她心里却清楚,接下来的日子林如海都是随时待命的,自己少不得哪天就跟着林如海离了这京城,到别处去了呢。
等总走了贾老太,贾敏将女儿抱来,就在窗前坐着。
如今已是三月中,天气暖和了许多,厚的衣裳已经褪尽,孩子没了那许多的束缚,倒是能活动开。林黛玉小小年纪,小手小脚就颇有力气,贾敏将手指头伸出来放到女儿的手中,就被紧紧地抓住了。
“玉屏,去把嬷嬷叫来。”贾敏逗了逗孩子,吩咐道。她得跟贾嬷嬷商议一下女儿身边的丫鬟该如何安排。
她刚刚发现,女儿一直养在身边,连丫鬟们都未曾正式备下,这会儿出了月子,她的事儿也会多起来,还是要提前准备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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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张母,年少时跟贾老太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,因着林如海和贾敏结亲,倒是时常有了见面的机会。岁数和辈分摆在那儿呢,自然是常常被安排在一桌上吃饭,总是要客套几句的,这聊着聊着,便熟悉了起来。
京城里头的望族就这么些个,互通往来是常事,覃家虽然已经有没落的征兆,可老太爷还未逝,地下的儿孙只有有出息,何愁不能起复呢。贾老太是年长经事多的人,自然明白这个道理,又听闻覃家的大孙儿已经中举,可不是高看了一眼。
“我那孙儿也正在读书呢,可要叫他好好上门讨教才是。”她想起往日里在族学苦苦读书的珠哥儿,是真的羡慕柳氏,“老姐姐,等您那孙儿高中,可要请我喝杯喜酒沾沾好运才是啊!”
“哎呀,就承老姐姐的吉言了。”柳氏被这一句恭维喜得呀,咧开了嘴笑得有些过分,说起来要不是孩子的祖父覃老太爷压着,早就登科了呢。“您家那个定也是好的,当初老国公的风姿谁人不知呢!”
说到这儿,话题就来了,除了她们三人,还有些个年轻的凑过来时时插两句,气氛很是融洽。这女人在一块儿不就是闲聊,到了她们这个年纪,话题大多也就是围着儿女孙辈,席上的东西也不多好吃,筷子停停举举,再闲话二三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
等宾客散尽,贾老太难得没有走,而是去了女儿的屋子。孩子出生之后,她还未曾亲眼见到呢,这会儿可不得借机好好看看。
跟贾宝玉不同的是,林黛玉养在贾敏的屋里,用的都是她的奴婢,倒也没有添了那许多人。因着孩子好照顾,大家对她是真的疼到了心里头去。
贾老太从玉屏手里头接过孩子,仔细端详着,找寻女儿的恒基。原本孩子就白净,这段时间因为养得好,早就已经长开了,皮肤是又白又嫩,五官精致,好看极了。这会儿包着喜庆的大红袄子,看着格外喜人,叫第一次有了外孙女的贾老太乐得见牙不见眼。
虽然在贾敏之前还有两个庶姐,可都叫她打发嫁的远远的,早就没了联系呢。
“敏儿啊,你跟娘说实话,姑爷可有嫌弃?”盼了这么久才生得的孩子,竟是个女儿,刚刚得了消息的贾老太是有些失望的。失望过后便是担忧,女儿嫁进林家这么长时间了,一直没有一儿半女,从前总是自我安慰,将责任推在女婿身上。
可没有孩子,压力可都是在女儿身上呢,她是日思夜想,不得安宁。这好不容易盼着女儿有了孩子,生出来竟然是个丫头片子,她就怕姑爷对女儿有意见,两人再生了嫌隙,就不美了。
要贾老太说,她对这个女婿并不十分满意。她的女儿待字闺中时,那可是京城一等一的好闺女,无论是相貌品行,性情规矩都是绝佳。难得的是,在兼顾了规矩的同时,又有几分才情。
等到女儿年岁渐长,多少公爵侯府家的太太来探问想要娶回去当媳妇,她一直挑挑拣拣,就盼着个女儿选个好人家。当时要不是丈夫坚持,她肯定是不会将女儿嫁给已经式微的林家。虽则当时林如海已经高中探花,颇得圣人青眼,可她是不大看得上。
不过丈夫的眼光也的确是好,这一路走来,女婿是极稳。从高中被点进翰林院至今,不过是五六年的时间,一升再升。今日她在席上听了一耳朵的闲话才知道,原来女婿竟然是要外放了。
放在旁的人家,总会觉得留在京城才有出息。可叫贾老太说,若不去外头历练,光是蜗居在京城里,要升官也不容易。
这京官都是有定数的,没有政绩,哪来的升职。纵观这历史,能臣们都是要一步步往上爬的。如今她再看林家,也就顺眼很多了,尤其是看着女儿脸色红润,眉宇间再没有了往日的清愁。
“娘,您就放心吧,夫君对玉儿很是疼爱呢,怎么会呢。”贾敏依偎在贾老太的身边,“但看着洗三和满月的宴席办的如此隆重就知道了,这闺女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呢。”
以往母亲总说林家抠搜,不够大气,她也知道自家比不得侯府富庶,却不甚在意。当初她还在家的时候,一脚迈八脚抬,凭是什么新奇珠宝,绫罗绸缎,都是随手赏下的东西,日子过得疏朗开阔。可到了林家,贾敏却觉得日子变得有趣了起来。
其实也不是缺银子,而是过法不一样。
清贵人家最看重的就是一个雅字,也愿意在这儿上头下功夫。她与林如海两人一起调制香墨,一起晒干花制香纸,情浓时也曾经有过荒唐的日子。脱去了以往的贵,这个雅便脱颖而出。
除了林如海,婆婆也是个讲究人,比如月子里她日日让人送来的果子露,这中间多少道程序,她都不敢想。三两日便有一罐新的,装着的瓶瓶罐罐都有特定的杯子配着使用,因着时间不同而调换品种。
这一个月的时间里,竟然没有重样的。
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出自自家的窑场,这窑场除了烧制给自家用的东西,平日里是闲置着也不愿意烧了别的出去外头卖。也是因着这份讲究,雅致这两个字,也就显了出来。
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,也让贾敏这朵富贵花开始大变样。她知道母亲不懂,也不愿意懂,所以不强求。其实贾府也讲究,祖上并非富贵,从祖父那辈起发迹,经过了三代人,也渐渐有了样子。
可这种讲究跟林府的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不过贾敏知道母亲为自己想的心是好的,她靠着贾老太,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。“您就别操心了,我的日子好着呢。”她跟贾老太少少讲了些最近发生的事儿,也是希望她安心。跟着,话题一转,到了娘家:“之前我有孕,倒是没有赶得上回去看看二嫂的孩子。听说给取了名儿叫宝玉?”
说到这个侄儿,贾敏有些愧疚。因为这一胎怀得不容易,自得知有孕之后就一直甚少出门。她跟王夫人虽然是不对付,可侄儿她是喜欢的,不拘着是珠哥还是琏哥儿,都是一样的,而宝玉那孩子嘛,虽未见过,却也送了好几箱东西过府了呢。
听到女儿问及自己的心肝宝贝,贾老太立马变了个样,絮絮叨叨说个没完。贾宝玉养在她的院子里,每日都能见到,她可是积累了一大箩筐的趣事儿等着跟女儿分享。说起来,贾宝玉已经是个快要周岁的孩子,可从生下来至今,脚还未曾点过地呢。
贾敏因着母亲兴致高,倒是也没有打岔,听了一耳朵的孩子事儿,只越发觉得女儿好。贾老太那种将孩子的折腾当作是炫耀资本的描述,只是让贾敏的心很是松了口气,却也对这个侄儿有了些许敬谢不敏的心思。
尤其是说到这天降异象。
女儿出生时候的场景她是无缘得见,但是张若婳是看得到的,而且还让人一字不落的跟自己描述了。此后林如海也跟她分析了这件事的利弊,讲清楚了个中的缘由,让她知道什么对女儿最好。
张了张嘴,刚想跟母亲说道说道,却又止于贾老太的兴致勃勃。她是真觉得微微有些心酸的,从前她还在娘家的时候,自然是母亲的掌中宝,心尖尖上的第一人。这会儿听着她一直念叨孙子,倒是有种自己不复重要的酸涩感涌上心头。
想到今日毕竟是女儿的满月宴,贾敏也不欲叫母亲不快,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听着她唠叨。原本一直想要回娘家,这会儿这念头倒是消退了不少。
“也无妨,等过些日子黛玉大些,我便带她去看您,到时候也见见宝玉。”贾敏送走老太太时如是说道,她心里却清楚,接下来的日子林如海都是随时待命的,自己少不得哪天就跟着林如海离了这京城,到别处去了呢。
等总走了贾老太,贾敏将女儿抱来,就在窗前坐着。
如今已是三月中,天气暖和了许多,厚的衣裳已经褪尽,孩子没了那许多的束缚,倒是能活动开。林黛玉小小年纪,小手小脚就颇有力气,贾敏将手指头伸出来放到女儿的手中,就被紧紧地抓住了。
“玉屏,去把嬷嬷叫来。”贾敏逗了逗孩子,吩咐道。她得跟贾嬷嬷商议一下女儿身边的丫鬟该如何安排。
她刚刚发现,女儿一直养在身边,连丫鬟们都未曾正式备下,这会儿出了月子,她的事儿也会多起来,还是要提前准备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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