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第 14 章
盛郦跟在他身后下马车,只是方才停歇了的春雨,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。
她衣裳穿得单薄,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冷风迎面吹来,她不禁抱紧双臂瑟瑟发抖。
“披上吧。”陆临江停下脚步,目光看向她抱在怀中的披风。从大门口进到内宅中还有一段距离,她不过一个小辈,一件衣裳罢了,他实在不必用俗礼拘着她。
盛郦知道陆临江最是克制守礼的,她方才不过耍了点小小心机,想装聋作哑昧下这披风,谁料他竟让自己披上。
她脸上微微升起些热意来,抖开披风慢慢披到肩上。他的披风太长而她又身量娇小,披风坠在脚边,更衬得她小小一个,面白如雪,面容精致。
“七叔!”两人正往国公府门口而去时,忽听身后传来这一声,接着就是季长宁从后匆匆跑来。
他今日到城外的普善寺中请高僧为妹妹念经祈福,才回来就瞧见七叔的身影。刚想上前来,却见七叔身边还跟了个女子。
一向不近女色的七叔身边竟然跟了个女子,还把人给带回府上,是不是要把未来的七婶带给祖母看看?
季长宁来了兴致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,谁料那女子转身过来,却是露出郦表妹的一张芙蓉面来。
“表妹……怎么是你?”他呆呆问道,表妹什么时候和七叔这样亲近了,还穿着七叔的披风?
这话问得实在是莫名其妙,盛郦本来就不喜欢他,此时更是躲到陆临江身后,不肯搭理他。
还是陆临江开口打破沉默,“你表妹病了,送她回去。”
“七叔!”盛郦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,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桩事还未发生,陆临江也不像前世那般提防着季长宁,更不会像前世那样决不允许季长宁靠近她。
“有何不妥?”陆临江印象中她一直温柔安静,像这样情绪外露倒是第一回。
盛郦一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衫下摆,不肯说话,然而他却听到她在心底不满地轻哼一声。
这是埋怨上他了?
陆临江有点头疼。他长到二十多岁,从未有过哄人的经历,何况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。
但见春雨阵阵,他索性替她戴好兜帽,这才迈步往前而去,盛郦也不管季长宁,自顾自地连忙跟上他。
国公府的下人们早就候着了,此时见他前来,立马赶上来行礼问安,“见过七爷。”
谁不知道陆七爷是老太太最为信赖倚重的子侄,非但如此,平定叛乱后,他就是大齐一等一的功臣,在陛下面前风光无限,只待论功行赏,就连他们国公府的下人都跟着与有荣焉。
他微微颔首,快步往着老太太的院子而去,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脚步,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盛郦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。
“回去歇息,当心染上风寒。”他声音淡淡的。
盛郦两手拢着披风,不情不愿地“喔”了一声,堪堪停住脚步。
“待会儿来看你。”他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,我等着七叔!”盛郦欢呼一声,这下走得心甘情愿。
他摇头笑笑,这才重新往前而去。
陆临江的意思,是来替她看病开药,免得她染上风寒。毕竟她告诉他陛下的圣驾所在,还替他照顾了一段时间的太子殿下,是大功臣。
然而盛郦却管不了这许多,红着脸回了春深苑,换下衣衫后就在房中一直等着他。
果然,她刚回房不久,就有医士前来替她诊脉。医士替她开了一副汤药,她顺从喝下,见陆临江迟迟不曾前来,这才被书言哄着睡下。
临睡前,她还一再吩咐书言,若是陆临江过来了,一定要把她叫起来。
傍晚时分议事结束,因不日陛下就要归京,迎接圣驾、主持祭祀、铲除剩余乱贼等公务都压在陆临江身上,他推辞国公爷留他用饭的盛情邀请,自行告辞。他尚不足十岁陆家就出了变故,从前陛下也曾提议将他接到宫中养着,毕竟论起亲戚关系来,陛下是他的姐夫。但小小年纪的陆临江婉拒了陛下的好意。
百忙之中,他想起方才对盛郦的承诺,脚步一顿,改道往春深苑而去。
盛郦是被妹妹绒绒叫醒的。
绒绒跟着外祖母用过一顿晚膳后,回来发现阿姐还躺在床上,她干脆也蹬掉脚上的小鞋子爬上了床。
“阿姐,阿姐,你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呀。”她爬到阿姐身边,一张小胖脸跟阿姐贴贴。
盛郦缓缓睁眼,对上绒绒一双水汪汪黑漆漆的大眼睛,她捂着额头嘤咛一声,嘴里有喝过药的淡淡苦味。
“阿姐,你生病了吗?”绒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想替她盖好被子。
“阿姐没事了。”盛郦把妹妹抱在怀中,恰好守在外间的书言听见动静,快步进来,见她坐起身来,连忙道:“小姐怎么不多歇歇,陆将军嘱咐了您得多睡一会儿呢。”
“七叔还没来吗?”她往窗外一看,已是暮色四合,难道公事还没处理完吗?
“陆将军先前过来了,只是忽然有人来请,似乎有什么急事,陆将军就急匆匆走了。”书言心直口快,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,却见小姐的脸色忽然一变,眼底的期待都暗淡下去,她只好硬着头皮道:“陆将军见您睡了,不让婢子们把您叫起来,让您好好休息……”
“是宫中有什么急事吗?”她知道不日永和帝就要回宫,陆临江必然忙得分|身乏术。
“奴婢听了一耳朵,仿佛是什么故人之女,好像是姓公孙。”
哪个故人之女,她怎的从未听说过?盛郦人恹恹的,只重新躺了回去不说话。
“不过陆将军吩咐婢子把这东西给您……”
是什么药方不成?她随手接过,却见是个小小的锦囊,打开锦囊,一枚小小的玉佩落入手心。
莲纹玉佩在灯光掩映下散发着柔柔的润泽光辉,她指尖轻颤,慢慢描摹着玉佩的形状。
此时玉佩还不像前世那般,被她摩挲得光滑莹润,却无处不是他的痕迹。
前世她遭欺辱后,被众人指责时,是陆临江出来护着她,把这玉佩送给她,劝她不可自暴自弃。
起先得知两人错过的失落,转瞬即逝,随之而来的是心底的淡淡暖意。
书言还小心翼翼,生怕小姐难过起来,转眼却见小姐道:“给我把外间的绦子拿过来。”
她应了一声,立马转身去外间榻上的针线篓中取了小姐平时打的绦子过来。
她见小姐捡了条石青色的绦子,系在那玉佩上后,竟将玉佩贴身佩戴在脖子上。
哪有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的道理?此行她们回来,老太太也赏了不少好东西,小姐不缺坠子项链这一类饰品呀!
她上前一步,轻声劝道:“小姐,这玉佩瞧着怪笨重的,咱们有不少老太太赏的项链,您都没瞧过呢。”何况这东西是陆将军送的,就算陆将军是小姐名义上的叔叔,总归是外男,这贴身佩戴着,到底不合适呀!
冰凉的玉佩坠在胸前,同她的肌肤挨挨擦擦,激起一片小小的鸡皮疙瘩。然而盛郦还是将它好好放在衣襟下,笑道:“没事,我就喜欢这个。”
主子都这样说了,做奴婢的还能说什么?书言只好把满肚子的话都吞回腹中。
第二日盛郦才知二太太着人给她送了玉镯过来,“二太太可曾说过什么?”
二太太一向对她不冷不淡的,恐怕根本瞧不上她这外甥女,怎会想起给她送见面礼来?
书言摇摇头道:“奴婢也不知。”
正疑惑不解时,忽有小侍女打了帘子进来,轻声道:“表姑娘,二太太那边来人了,说是请您过去说说话。”
她放下手中玉镯,心中略有疑惑。但毕竟是长辈,不好推辞,她只得换了件外衫,跟着下人一起往二房而去。二房主院中,卢氏正跟她的大嫂商量着冲喜一事。她用碗盖别了别茶水浮沫,这才压低声音道:“嫂子,不瞒你说,老太太重规矩,恐怕不许冲喜这个法子。我想着,先把那丫头认成干女儿养在房里,让她和长风接触着,待及笄过后就把亲事定下来。”
她嫂子吴夫人听了,只勉强笑了笑。无他,原先同二公子定亲的就是她的女儿,只可惜姑娘早早就去了。现在小姑子同自己商量要别人取她的女儿而代之,她如何高兴得起来?
但她知道小姑子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,否则也不会想出冲喜这样的法子来,何况她也不好横加阻拦,只不咸不淡道:“先把人叫过来瞧瞧吧,人品模样总得过得去,说到底,也是替咱们家淑慧瞧瞧。”
两人刚说完话,盛郦就来了。
吴夫人抬眼望去,只见她上穿圆领小襟衫,外罩藕荷色绣花褙子,下系一条淡白长裙,虽年岁稍小了些,穿得稍显素净,却不输半点颜色。
同样是鲜花一般的年纪,她的女儿却要被人取代……这活色生香的面容落在吴夫人眼中,她只觉得刺心,她放下手中茶盏,别过眼去。
二夫人卢氏倒是一反常态的热切起来,亲自起身将盛郦牵到榻边坐下,见她大袖下只得一截纤细如白玉的手腕,笑道:“怎的不见你带那玉镯子,可是嫌弃舅妈的东西不好?”
盛郦不明就里,福身向二位夫人行礼后才婉婉笑道:“无功不受禄,我岂敢嫌弃舅妈的东西,反倒是我配不上这样好的东西。我年纪小,压不住好东西,还请舅妈收回去。”
说罢,她从袖中摸出包袱,里面包着昨日昨日二夫人着人送来的两支镯子,作势就要送还给她。
二夫人哪里肯接,连连笑着推辞,盛郦没能把东西还回去,反倒被按着坐到榻中。
二夫人先是说起盛郦的娘亲,“五姑奶奶也是个福薄的,若是早先两步上船,也不至于阴阳相隔……盛大人又早早去了,只累得你一个小姑娘还带着妹妹,这日子可不好过。”
她丝帕轻轻拭泪,仿佛分外动容,隔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今日把四娘唤过来,舅妈也是为着一桩事。你年纪还小,可怜没了父母,二舅妈一直希望能有个女儿,可惜膝下单薄,便想把你接到二房来养着……”
盛郦这才知道二夫人今日把她叫来的意图。她前世养在大房,而大太太因厌恶她们姐妹俩,其实一直任由她们自生自灭。
而如今,一向无利不起早的二夫人竟然主动提出要把她接过去养在膝下?盛郦微微有些愕然,想不到何处出了差错,竟叫二夫人生出这样的想法。
见她迟迟不说话,吴夫人还以为这丫头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傻了,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,难免有些看不过眼,在旁凉凉道:“四姑娘,你二舅妈看重你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,还不赶快应下来?”
二太太何尝不知道嫂子心中吃味,但她为了自己儿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,只耐心劝道:“四娘你且放心,只要你听话,舅妈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她知道老夫人近来对盛家姐妹宠爱非常,连姜嬷嬷都被拨去照顾那个小丫头。她若是贸贸然提出“冲喜”,说不定还会被老太太训斥一顿,但让盛郦自个儿去求老太太,说是想跟着他们二房,老太太必定不会阻拦。
她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,却见盛郦微笑着开口:“多谢二舅母,只是四娘跟着老太太就好,就不麻烦舅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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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衣裳穿得单薄,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冷风迎面吹来,她不禁抱紧双臂瑟瑟发抖。
“披上吧。”陆临江停下脚步,目光看向她抱在怀中的披风。从大门口进到内宅中还有一段距离,她不过一个小辈,一件衣裳罢了,他实在不必用俗礼拘着她。
盛郦知道陆临江最是克制守礼的,她方才不过耍了点小小心机,想装聋作哑昧下这披风,谁料他竟让自己披上。
她脸上微微升起些热意来,抖开披风慢慢披到肩上。他的披风太长而她又身量娇小,披风坠在脚边,更衬得她小小一个,面白如雪,面容精致。
“七叔!”两人正往国公府门口而去时,忽听身后传来这一声,接着就是季长宁从后匆匆跑来。
他今日到城外的普善寺中请高僧为妹妹念经祈福,才回来就瞧见七叔的身影。刚想上前来,却见七叔身边还跟了个女子。
一向不近女色的七叔身边竟然跟了个女子,还把人给带回府上,是不是要把未来的七婶带给祖母看看?
季长宁来了兴致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,谁料那女子转身过来,却是露出郦表妹的一张芙蓉面来。
“表妹……怎么是你?”他呆呆问道,表妹什么时候和七叔这样亲近了,还穿着七叔的披风?
这话问得实在是莫名其妙,盛郦本来就不喜欢他,此时更是躲到陆临江身后,不肯搭理他。
还是陆临江开口打破沉默,“你表妹病了,送她回去。”
“七叔!”盛郦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,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桩事还未发生,陆临江也不像前世那般提防着季长宁,更不会像前世那样决不允许季长宁靠近她。
“有何不妥?”陆临江印象中她一直温柔安静,像这样情绪外露倒是第一回。
盛郦一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衫下摆,不肯说话,然而他却听到她在心底不满地轻哼一声。
这是埋怨上他了?
陆临江有点头疼。他长到二十多岁,从未有过哄人的经历,何况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。
但见春雨阵阵,他索性替她戴好兜帽,这才迈步往前而去,盛郦也不管季长宁,自顾自地连忙跟上他。
国公府的下人们早就候着了,此时见他前来,立马赶上来行礼问安,“见过七爷。”
谁不知道陆七爷是老太太最为信赖倚重的子侄,非但如此,平定叛乱后,他就是大齐一等一的功臣,在陛下面前风光无限,只待论功行赏,就连他们国公府的下人都跟着与有荣焉。
他微微颔首,快步往着老太太的院子而去,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脚步,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盛郦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。
“回去歇息,当心染上风寒。”他声音淡淡的。
盛郦两手拢着披风,不情不愿地“喔”了一声,堪堪停住脚步。
“待会儿来看你。”他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,我等着七叔!”盛郦欢呼一声,这下走得心甘情愿。
他摇头笑笑,这才重新往前而去。
陆临江的意思,是来替她看病开药,免得她染上风寒。毕竟她告诉他陛下的圣驾所在,还替他照顾了一段时间的太子殿下,是大功臣。
然而盛郦却管不了这许多,红着脸回了春深苑,换下衣衫后就在房中一直等着他。
果然,她刚回房不久,就有医士前来替她诊脉。医士替她开了一副汤药,她顺从喝下,见陆临江迟迟不曾前来,这才被书言哄着睡下。
临睡前,她还一再吩咐书言,若是陆临江过来了,一定要把她叫起来。
傍晚时分议事结束,因不日陛下就要归京,迎接圣驾、主持祭祀、铲除剩余乱贼等公务都压在陆临江身上,他推辞国公爷留他用饭的盛情邀请,自行告辞。他尚不足十岁陆家就出了变故,从前陛下也曾提议将他接到宫中养着,毕竟论起亲戚关系来,陛下是他的姐夫。但小小年纪的陆临江婉拒了陛下的好意。
百忙之中,他想起方才对盛郦的承诺,脚步一顿,改道往春深苑而去。
盛郦是被妹妹绒绒叫醒的。
绒绒跟着外祖母用过一顿晚膳后,回来发现阿姐还躺在床上,她干脆也蹬掉脚上的小鞋子爬上了床。
“阿姐,阿姐,你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呀。”她爬到阿姐身边,一张小胖脸跟阿姐贴贴。
盛郦缓缓睁眼,对上绒绒一双水汪汪黑漆漆的大眼睛,她捂着额头嘤咛一声,嘴里有喝过药的淡淡苦味。
“阿姐,你生病了吗?”绒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想替她盖好被子。
“阿姐没事了。”盛郦把妹妹抱在怀中,恰好守在外间的书言听见动静,快步进来,见她坐起身来,连忙道:“小姐怎么不多歇歇,陆将军嘱咐了您得多睡一会儿呢。”
“七叔还没来吗?”她往窗外一看,已是暮色四合,难道公事还没处理完吗?
“陆将军先前过来了,只是忽然有人来请,似乎有什么急事,陆将军就急匆匆走了。”书言心直口快,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,却见小姐的脸色忽然一变,眼底的期待都暗淡下去,她只好硬着头皮道:“陆将军见您睡了,不让婢子们把您叫起来,让您好好休息……”
“是宫中有什么急事吗?”她知道不日永和帝就要回宫,陆临江必然忙得分|身乏术。
“奴婢听了一耳朵,仿佛是什么故人之女,好像是姓公孙。”
哪个故人之女,她怎的从未听说过?盛郦人恹恹的,只重新躺了回去不说话。
“不过陆将军吩咐婢子把这东西给您……”
是什么药方不成?她随手接过,却见是个小小的锦囊,打开锦囊,一枚小小的玉佩落入手心。
莲纹玉佩在灯光掩映下散发着柔柔的润泽光辉,她指尖轻颤,慢慢描摹着玉佩的形状。
此时玉佩还不像前世那般,被她摩挲得光滑莹润,却无处不是他的痕迹。
前世她遭欺辱后,被众人指责时,是陆临江出来护着她,把这玉佩送给她,劝她不可自暴自弃。
起先得知两人错过的失落,转瞬即逝,随之而来的是心底的淡淡暖意。
书言还小心翼翼,生怕小姐难过起来,转眼却见小姐道:“给我把外间的绦子拿过来。”
她应了一声,立马转身去外间榻上的针线篓中取了小姐平时打的绦子过来。
她见小姐捡了条石青色的绦子,系在那玉佩上后,竟将玉佩贴身佩戴在脖子上。
哪有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的道理?此行她们回来,老太太也赏了不少好东西,小姐不缺坠子项链这一类饰品呀!
她上前一步,轻声劝道:“小姐,这玉佩瞧着怪笨重的,咱们有不少老太太赏的项链,您都没瞧过呢。”何况这东西是陆将军送的,就算陆将军是小姐名义上的叔叔,总归是外男,这贴身佩戴着,到底不合适呀!
冰凉的玉佩坠在胸前,同她的肌肤挨挨擦擦,激起一片小小的鸡皮疙瘩。然而盛郦还是将它好好放在衣襟下,笑道:“没事,我就喜欢这个。”
主子都这样说了,做奴婢的还能说什么?书言只好把满肚子的话都吞回腹中。
第二日盛郦才知二太太着人给她送了玉镯过来,“二太太可曾说过什么?”
二太太一向对她不冷不淡的,恐怕根本瞧不上她这外甥女,怎会想起给她送见面礼来?
书言摇摇头道:“奴婢也不知。”
正疑惑不解时,忽有小侍女打了帘子进来,轻声道:“表姑娘,二太太那边来人了,说是请您过去说说话。”
她放下手中玉镯,心中略有疑惑。但毕竟是长辈,不好推辞,她只得换了件外衫,跟着下人一起往二房而去。二房主院中,卢氏正跟她的大嫂商量着冲喜一事。她用碗盖别了别茶水浮沫,这才压低声音道:“嫂子,不瞒你说,老太太重规矩,恐怕不许冲喜这个法子。我想着,先把那丫头认成干女儿养在房里,让她和长风接触着,待及笄过后就把亲事定下来。”
她嫂子吴夫人听了,只勉强笑了笑。无他,原先同二公子定亲的就是她的女儿,只可惜姑娘早早就去了。现在小姑子同自己商量要别人取她的女儿而代之,她如何高兴得起来?
但她知道小姑子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,否则也不会想出冲喜这样的法子来,何况她也不好横加阻拦,只不咸不淡道:“先把人叫过来瞧瞧吧,人品模样总得过得去,说到底,也是替咱们家淑慧瞧瞧。”
两人刚说完话,盛郦就来了。
吴夫人抬眼望去,只见她上穿圆领小襟衫,外罩藕荷色绣花褙子,下系一条淡白长裙,虽年岁稍小了些,穿得稍显素净,却不输半点颜色。
同样是鲜花一般的年纪,她的女儿却要被人取代……这活色生香的面容落在吴夫人眼中,她只觉得刺心,她放下手中茶盏,别过眼去。
二夫人卢氏倒是一反常态的热切起来,亲自起身将盛郦牵到榻边坐下,见她大袖下只得一截纤细如白玉的手腕,笑道:“怎的不见你带那玉镯子,可是嫌弃舅妈的东西不好?”
盛郦不明就里,福身向二位夫人行礼后才婉婉笑道:“无功不受禄,我岂敢嫌弃舅妈的东西,反倒是我配不上这样好的东西。我年纪小,压不住好东西,还请舅妈收回去。”
说罢,她从袖中摸出包袱,里面包着昨日昨日二夫人着人送来的两支镯子,作势就要送还给她。
二夫人哪里肯接,连连笑着推辞,盛郦没能把东西还回去,反倒被按着坐到榻中。
二夫人先是说起盛郦的娘亲,“五姑奶奶也是个福薄的,若是早先两步上船,也不至于阴阳相隔……盛大人又早早去了,只累得你一个小姑娘还带着妹妹,这日子可不好过。”
她丝帕轻轻拭泪,仿佛分外动容,隔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今日把四娘唤过来,舅妈也是为着一桩事。你年纪还小,可怜没了父母,二舅妈一直希望能有个女儿,可惜膝下单薄,便想把你接到二房来养着……”
盛郦这才知道二夫人今日把她叫来的意图。她前世养在大房,而大太太因厌恶她们姐妹俩,其实一直任由她们自生自灭。
而如今,一向无利不起早的二夫人竟然主动提出要把她接过去养在膝下?盛郦微微有些愕然,想不到何处出了差错,竟叫二夫人生出这样的想法。
见她迟迟不说话,吴夫人还以为这丫头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傻了,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,难免有些看不过眼,在旁凉凉道:“四姑娘,你二舅妈看重你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,还不赶快应下来?”
二太太何尝不知道嫂子心中吃味,但她为了自己儿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,只耐心劝道:“四娘你且放心,只要你听话,舅妈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她知道老夫人近来对盛家姐妹宠爱非常,连姜嬷嬷都被拨去照顾那个小丫头。她若是贸贸然提出“冲喜”,说不定还会被老太太训斥一顿,但让盛郦自个儿去求老太太,说是想跟着他们二房,老太太必定不会阻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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